第32章 医不参政（第1页）

药王庙里没有神像。庙早就荒了，供桌被人搬走，只剩下一个空台子。台子后面的墙上，原本该有一幅药的画像。画像被人刮掉了。刮得很干净，只留下一块深色的印子。赵闲进门时看了那印子一眼。刮画的人，用的是刀。赵闲后来问过庙祝。庙祝是个瞎眼的老头，坐在庙后的耳房里。他说，那幅画是二十一年前的一天夜里刮掉的。刮画的人来了两个，一前一后。前一个提着灯，后一个拿着刀。拿刀的那个，用的是左手。台子底下坐着几个人，年纪都不小，穿得也平常，像街边卖草药的。孙鹤龄坐在最外边。赵闲一进门，台子底下那几道目光就压了过来。"九皇子。"坐在正中的一个开口，"老朽常敬之。"赵闲看他的手。右手搭在膝上。左手垂在袖子里，一直没露出来。"常先生。""医盟有个规矩。"常敬之说，"立了一百二十年。""医不参政。""你听过。"常敬之点头，"那你该知道，你今天坐在这里，是坏了规矩。"赵闲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坐得很随便。"我一个开药铺的，谈不上参政。""开药铺的，不查内廷抬出去的棺木。""我没查。""义庄那具尸，"常敬之说，"你验了两个时辰。"赵闲笑了。"常先生的消息，比我铺子里的伙计还快。""医盟有医盟的眼睛。"常敬之说，"九皇子，我今天见你，只说三句话。""您说。""第一句，宫里的水深，你的医术浅。""第二句，你查下去，第一个死的是你，第二个死的是替你递话的人。"他停了一下。"第三句，医盟不救参政的人。"台子底下没人说话。赵闲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常先生，我也问您一句。""讲。""皇上那盏茶里的附子，是谁改的方子？"庙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常敬之看着他。他看了很久，久到赵闲以为他不会答了。然后他站起来，左手一直收在袖子里。"送九皇子出去。"他转身走了。背影很直，走得一步不乱。赵闲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右脚的步子比左脚短半寸。这是常年左腿吃不上力的走法。一个左手废了的人，腿也废了一半。赵闲坐在蒲团上没动。孙鹤龄从台子底下走出来，蹲到他旁边。"你这句问得，比我想的还狠。""他手在抖。""你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赵闲说，"他左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袖子都在动。"赵闲走出药王庙，回头看那扇门。庙门矮，门轴坏了，斜挂在那儿。孙鹤龄从后面跟上来。"你知道你刚才问了什么么。""知道。""你不知道。"孙鹤龄说，"你问的那句话，二十一年前有人问过。"赵闲停下脚。"问的人后来怎么了。""死了。"孙鹤龄说，"死在自己家的药炉边上。"孙鹤龄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句话，问到人心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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