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汴水迟步（第1页）

狄仁杰从国子监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大理寺。他在街边站了片刻，将那卷《玉玺施用录·附注》在袖中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沿着街面朝城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需要一个比普通驿递更快的传信方式到达汴州。

他转身拐进了一条窄巷，在巷中第三家铺子门前叩了三下门板。铺子的门板看上去与其他铺面无异，但门缝处压着一根褪色的红布条，这是大理寺在长安城内设的一处秘密传信点。铺主是一个寡言的跛脚中年人，接过狄仁杰写好的短笺后只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里间。短笺上的内容很短："汴州府丞赵元朗，速派人暗护。如其已有异动，查明时间、地点、死因。回信直送大理寺狄。"铺主将短笺封入竹筒交给了一名等在侧门的信使。

狄仁杰离开窄巷回到大理寺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点灯，在渐暗的光线中坐下，等汴州方向的回信。第一批回信来得比他预期的快，大约两天之后，一只竹筒从汴州方向送入了大理寺值房。竹筒外表没有破损，蜡封完好，拆开后内页的笔迹是狄仁杰派出的传信人所写——简练、直接、不带修饰：赵元朗已于三日前失足落水，在汴水北岸一处人迹罕至的河段被发现，尸体已在次日收殓。据当地府衙的记录，他当日上午独自出城散步，沿汴水北岸行走时不慎滑入水中，被冲到下游约半里处才被路过的船工捞起。捞起时已无气息。记录上没有任何可疑痕迹。

狄仁杰将回信看完了，搁在桌案上，没有立刻收起来。赵元朗的死亡时间是在狄仁杰派人出发之前的三天。对方的人字收网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到达了汴州。剩下的六个人已经全数被除掉了，那条序列上只剩最后一个名字还在呼吸——长安国子监的贺知章。七子去其六，只剩贺知章一个人还站在那条序列的末端。人字收网的进度已经覆盖了汴州，那么长安这边大约也已经有人开始朝着贺知章的方向移动了。

狄仁杰将回信折好收进木箱，然后站起来将墙上挂着的厚氅取下来披上，走出了值房。他穿过渐渐暗下来的街巷，再次来到国子监侧门时，门已经上了锁。他绕到东侧围墙外，看见贺知章的值房窗口还亮着灯。他没有敲门，没有惊动值夜的人，只在墙外站了片刻。如果人字的收网者已经到了长安，他们会先确认目标的位置和作息，然后挑选合适的时机。狄仁杰需要确认贺知章还在那间值房中，确认那些收网者还没有来得及靠近他。

他退后两步，弯腰拾起一枚小石子，隔着围墙投向了值房窗纸的方向。石子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片刻后窗纸被人从内推开了一条缝，贺知章探出半个头来，看见了围墙外的狄仁杰。他没有出声，只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恙，然后将窗户重新关上了。狄仁杰在围墙外的暗影中站了一会儿，确认值房的灯没有异动、周围也没有多余的人影之后，才转过身朝来路走了回去。

汴州那边的路已经被人字提前走了。但长安这边，他先到了。贺知章还在那扇亮着灯的窗子里面，而窗外的夜色中暂时还没有人靠近那道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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