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厂区地下通道,铁锈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沉沉压着。
头顶管线裸露在外,水珠隔很久才坠下,砸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陈砚指尖微颤,神魂之中,忆力缓缓铺开。
忆雾境后期的感知向外漫开,薄如轻纱,贴紧墙面与地面,打捞四处飘着的记忆碎片。光影模糊,是数日前路过此地的人影,脚步仓促,藏着化不开的戒备。
视线定格在前方墙角。墙面表层水泥被刮去一层,所有触碰留下的记忆印记,尽数被抹去。动手的人,熟稔忆力的规则。
空旷通道,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反复回荡。
陈砚抬手,指尖碰到粗糙的断壁。
忆力渗入墙体,试着冲破这层人为设下的屏障。可对方处理痕迹的手法极稳,浅层记忆几乎清扫干净,只剩零星碎光一闪,抓不住完整画面。
“残叶,或是四大家族的人。”
低声一句,通道无人应答。
追查铜锁封存点位的这段日子,这类抹除记忆痕迹的手段,他已经见过数次。
他蹲下身,手电压得很低,白光贴着地面缓慢扫动。厚灰之下,藏着一道浅浅压痕,隐在管线阴影,稍不留意就会错过。痕迹新鲜,不过一两天。
陈砚凝神,催动忆力。
忆雾境后期的力量铺开,能够窥见数日之内发生的旧事。细碎的记忆光点在眼前浮动,画面摇晃朦胧。
一道黑影自墙角走过,手提木箱。途经此处时抬手处理墙面,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动作。画面在这一刻骤然崩碎,余下记忆被彻底斩断。
陈砚收回手,眉峰微敛。
对方清楚忆力探查的短板,提前做好了遮掩。
起身继续向前,手电的白光,在昏暗通道割出狭长光路。地下通道分支纵横,如同蛛网,每一处岔口,都藏着未知的风险。
铜锁的线索,引他来到这片废弃厂区。可当他抵达这里,所有关键线索接连断裂,仿佛有一只藏在暗处的手,悄悄擦除一切。
岔路口,陈砚停下脚步。
左右两条通道,一同沉入黑暗。
他闭上眼,忆力再次释放。浅层游离的记忆碎片缓缓升腾,化作漫天微光斑点。他静静分辨,筛选那些微弱残留的讯息。
右侧通道,尘埃经年沉淀,很久没有人踏入。
左侧通道,飘着一丝极淡的忆力气息。
陈砚睁眼,手电光束转向左边。
他缓步踏入通道,脚下灰尘被轻轻碾开。越往深处,寒意越重,墙面不断渗出水珠。
前方立着一扇锈铁门,门板遍布划痕,锁芯早已被暴力破坏。
陈砚放轻脚步靠近,轻轻一推。铁门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向内敞开。
门后空间比通道开阔,一间废弃库房。
库房地面,刻着一圈浅浅环形纹路。纹路中心,一处凹陷基座。本该放置物件的位置,空空如也。
基座边缘,残留一丝微弱的记忆波动。
陈砚走到基座旁俯身,将忆力小心翼翼探入。
记忆碎片翻涌而出。
数日之前,有人将铜锁从基座取走。那人背对光影,看不清面容,唯有指尖萦绕淡淡的记忆微光。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陈砚站直,目光扫过整间库房。
铜锁已经被提前转移。对方算准他会循着线索追到厂区,提前带走物件,沿途抹除痕迹,刻意留下岔路用来误导。
整条追查路线,对方早已知晓。
手电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带着凉意。陈砚快速扫过库房四壁。墙上几道新鲜刻痕,不是岁月留下的旧迹。他走上前,忆力落在刻痕之上。
一段简短的记忆浮现。
刻痕是警告,来自四大家族。残叶与四大家族达成短暂交易,铜锁,便是筹码。
碎片消散。
陈砚立在空旷库房之中。
豫北这盘棋,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残叶,四大家族,两股势力彼此纠缠博弈。而他孤身,踏入棋局中心。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对方在此留下痕迹,大概率会折返。
陈砚转身,沿着来时通道原路撤离。手电白光慢慢远去,地下厂区重归死寂,无数尘封的旧记忆,蛰伏在冰冷墙体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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