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踩在药园田埂上,鞋底沾着晨露打滑了一下。
他没停步,只是顺手扶了把旁边的石桩。
前头那株灵树只剩尺来高,枝干枯瘦得像晒干的豆角,树皮一块块翘着,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双生子正趴在树苗顶上追尾巴。
一只扑空滚下枝头,另一只跳过去按住它脑袋,两个毛团挤成一团,在细弱的树杈上晃荡。
它们爪子勾着叶片,蹭得叶子直打摆,半点不怕把这小苗压折了。
陆小舟蹲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个粗陶水壶。
壶嘴对着树根位置,水流细得几乎看不见,他却一点一点浇得认真。
指尖微微发抖,每次倒完一点水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像是怕力气用多了惊扰什么。
方浩走到他身后站定,影子斜斜盖住少年肩膀。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树苗顶端——那里原本结过净世果,现在只剩一圈焦痕,像是被雷劈过又烤了一回。
“会长大的对吧?”
陆小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方浩没应,伸手把水壶接了过来。
壶身粗糙,沾着泥点和几道指甲刮出的划痕。
他掌心贴住壶壁,默念:“能量新生术。”
没有光华四射,也没见符文流转。
壶里的水只是轻轻晃了一下,颜色没变,气味也没变,但水面底下多了一层极淡的银晕,像油膜浮在水上,转瞬即逝。
他又把壶递回去。
陆小舟接过时愣了一下,手指碰到壶身的瞬间觉得暖了些,像是刚从灶台边拿下来的热水罐。
他低头看水,看不出异样,可心里那股闷劲儿突然松了半寸。
“种地不怕慢,只怕断。”
方浩说。
陆小舟点点头,重新跪坐下来,把水慢慢浇进土里。
这一回水流稳了些,顺着根部一圈圈渗下去。
泥土吸水后颜色变深,裂开的小缝一点点合拢。
树苗静了一会儿。
然后,从主干靠近地面的地方,钻出一丁点嫩绿。
新芽只有半寸长,软乎乎地弯着腰,像是刚睡醒还没站稳。
但它挺着,不缩也不倒,风吹一下就晃,晃完又挺回来。
双生子也发现了,两只猫同时趴到最低的枝杈上,脑袋凑近盯着那点绿色,鼻尖几乎贴上去。
其中一只伸出爪子想碰,被另一只拍开,俩又在树枝上扭成一团。
陆小舟眼睛亮起来,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书。
封面写着《菜经旁注》,纸页卷边发黄,有些地方还用炭笔补了字。
他翻开空白页,找了个干净角落,一笔一画写下:
“四月十七,灵树返苗,饮宗主所赐平常泉,萌新芽一道。”
写完他还吹了口气,怕墨迹糊了。
接着抬头看向方浩,嘴角咧开,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这次……能长到十米吗?”
方浩看着那点新芽,没回答。
阳光照在芽尖上,反出一点润光,像是谁偷偷抹了层油。
双生子在树上打了个滚,毛炸起来,互相踩着尾巴翻跟头。
树苗晃了晃,新芽抖了两下,没掉。
方浩抬手摸了摸鼻子,转身往田埂另一头走。
脚步不急也不慢,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
陆小舟仍蹲在原地,笔尖悬在纸上,等着下一句记录。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角,贴在背上又落下。
新芽微微颤动,朝着太阳的方向偏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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