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尾鸟扑棱着翅膀从晨风菜上叼走一片叶子,掠过后山林梢时,正撞上楚轻狂拎着剑鞘往演武场走。
那鸟儿一惊,翅膀扇得更急,叶子却咬得死紧,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远处。
楚轻狂抬头瞥了一眼,没吭声,只把剑鞘往肩上一扛,嘴里嘀咕:“吓着虎?它才该被吓哭。”
演武场东侧的青石坪早已清空,地面上刻着一圈半隐半现的剑纹阵图,是昨夜就布好的护体基阵。
剑齿虎蹲在阵心石台上,耳朵朝声音来处转了转,尾巴懒洋洋扫了两下,像是在说“我早到了”
。
它身上的毛油光水滑,显然是今早被人仔细刷过一遍,连爪缝里的泥都抠干净了——外门新来的杂役弟子抢着干这活,图的是能蹭点“和剑修合练”
的名头去吹牛。
楚轻狂走到阵边,把佩剑抽出半寸试了试锋,又插回去,清了清嗓子:“寅位起势,三息一动,别抢拍子。”
剑齿虎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尖牙,随即压低前肢,后腿微曲,尾巴绷直如鞭。
“开始。”
第一轮合阵走得稳。
楚轻狂踏步挥剑,剑气自鞘中逸出,在空中划出银弧,与剑齿虎跃起时蹬出的劲风交汇于辰位。
刹那间,剑影层层叠叠展开,绕着一人一兽旋成一道光幕,像给两人裹上了一层会动的铁皮袄。
阵势流转时,连地上碎草都被吸起来贴在光壁上,转了几圈才飘落。
可到了第二轮回旋,剑齿虎脚步快了半拍。
它本是猛兽,天生爱抢攻势,这一跃直接越过了预定的巳位节点,导致护体剑幕在西南角撕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当口,树梢上那只火尾鸟甩完叶子正要飞远,尾羽带起一阵微风,恰好扫过虎耳。
剑齿虎耳朵一抖,眼神瞬间发直,差点原地扭头去追。
楚轻狂眼角一抽,收剑半步,低喝:“寅位回拉!”
他手腕一沉,剑尖点地,借力旋身,硬生生把偏移的剑气拽回来一段。
光幕咔地一声闭合,像补锅匠抡锤敲紧最后一圈铁箍。
剑齿虎也反应过来,落地后主动趴下,尾尖轻轻扫了三下地面,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
等它再起身时,步伐已稳,呼吸与剑气同频。
“行啊你,”
楚轻狂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汗,“学会自我校准了?看来那三十斤烧烤蛟龙肉没白喂。”
第三轮加码提速。
楚轻狂不再喊口令,全靠剑势牵引节奏。
剑齿虎四足踏地如鼓点,每一次腾跃都卡在剑光最盛的刹那。
阵型越转越快,最终凝成一个不断收缩旋转的剑球,表面泛起淡淡金纹,仿佛披上了流动的铠甲。
空气被挤压得嗡嗡作响,连远处晾衣绳上的旧道袍都被震得哗啦抖动。
就在阵势即将圆满之际,西北林缘“咚”
地一声闷响——不知哪棵老树被山风刮倒,枯枝砸地,惊起一群山雀。
剑齿虎猛然抬头,肌肉绷紧,瞳孔缩成一线,前爪本能地往前一扑,整座阵型晃了三晃。
楚轻狂非但没停,反而大喝:“逆旋三转!
压进去!”
他反手拔剑,剑光倒卷,逼着剑气乱流往内塌陷。
剑齿虎也立刻低头,用脑袋顶住阵眼缺口,同时拿舌头舔了舔肩胛处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被暗器所伤的地方,每逢警兆就会发痒。
它明白这是虚惊,便稳住四肢,重新嵌入阵列。
这一次,剑光合拢得比先前更密实。
金纹护膜不仅未散,反而向外渗出一丝丝细芒,像是给防御罩镀了层防锈漆。
收阵时,楚轻狂拄剑站定,胸口起伏,脸上却挂着笑:“不错,刚才那一下要是真有敌人摸进来,咱俩也能先把他晃晕再说。”
剑齿虎卧回石台,吐出一口热气,眼皮半阖,耳朵仍时不时抖一下,听着四周动静。
它没睡,也没走,就像一尊会呼吸的守门石兽。
楚轻狂活动了下手腕,抬头望向林线尽头。
阳光斜照,树影拉长,一切安静如常。
但他还是把手搭回剑柄上,站得笔直。
演武场边缘的小径上,沙粒静静铺着,等着第一串巡逻脚印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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