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尘土还没散尽,方才那阵笑声还在空中打着旋儿。
剑齿虎前爪一撑,抖了抖身上沾的灰,黑得发亮的皮毛在阳光下一晃,爪尖那点幽蓝像是擦过火石的刃口。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凶,倒像谁在清嗓子。
接着它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腾空翻了个滚,落地时前爪划地,哗啦一下推出个大圆圈,又用尾巴扫了扫边角,硬是整出个心形轮廓来。
有眼尖的弟子噗嗤笑出声:“这虎成精了还懂表白?”
话音未落,旁边人拍大腿接上:“你懂啥,这是请咱们吃瓜的心意!”
貔貅早就等不及了。
它尾巴一甩,玉角忽地亮起一道柔光,脚掌轻点地面,蹭地跃起三丈高。
半空中身子一拧,尾巴如鞭子似的左右开弓,七道银线划破空气,在天上歪歪扭扭拼出几个古篆——“欢迎来做客,瓜果管够!”
字一成,当场炸了锅。
“它写的是‘瓜果’不是‘法宝’?”
“重点是你听懂了?!”
“我娘教过我认菜市场招牌!”
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捶地,有人举着水壶当话筒追着貔貅跑:“再来一句!
写‘灵石随便拿’试试!”
貔貅理都不理,落地后四蹄一并,竟学着人类拱手作揖,动作滑稽得连站得最稳的那位归元宗执事都咧了嘴。
剑齿虎见气氛热了,更来劲。
它趴下前半身,后腿立起,脑袋朝地一点,活脱脱一个虎版作揖。
然后原地转圈,一圈两圈不停歇,卷起一阵烟尘,像只被风吹着跑的黑坛子。
突然它停住,张嘴一喷——呼啦!
一片干草叶子飞出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刚好落在一个小孩头上。
那孩子愣了半秒,猛地笑出鼻涕泡,一把摘下叶子举高:“它给我送花!”
全场哄然。
貔貅也不甘寂寞,尾巴一扫,卷起地上落叶抛向天空。
叶影纷飞,阳光穿过缝隙洒下来,斑驳光影落在每个人肩上,像是披了件会动的衣裳。
几个小弟子忍不住拍手,蹦跳着踩影子玩。
有个老修士原本抱着手臂冷眼看戏,结果被片叶子糊脸上,气得要骂,可一看左右都在笑,索性哼了声,也跟着跺了两下脚,嘴里嘀咕:“年轻真好。”
不知谁先敲了下石头,咚——清脆一声。
第二个人接上,啪!
第三个人用剑鞘敲地,叮!
节奏就这么起来了。
有人哼起乡间小调,调子荒腔走板,可没人嫌弃。
一群来自不同门派、不同地域的人,稀里哗啦围成个大圈,你踩我鞋,我撞你肩,笑骂声混成一团。
两个异兽站在圈外,眯着眼看。
剑齿虎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白牙,像是累了。
貔貅用角轻轻顶了顶它肩膀,示意再撑一会儿。
剑齿虎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站直了,抬起一只前爪,慢悠悠挥了两下,像个登台谢幕的老角儿。
圈子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喘着气,脸上还挂着汗和笑,衣服皱巴巴的,有的帽子歪了,有的腰带松了,可没人去整理。
他们就站在原地,互相看着,眼神亮得能点灯。
有人低头摸了摸怀里画板。
有人掏出炭笔吹了口气。
还有人小声说:“咱们也留点啥吧?”
剑齿虎与貔貅并排站着,齐齐低头,行了个标准的礼。
然后转身,慢悠悠走向平台西侧,趴下,蜷起身子,尾巴盖住鼻子,一副“活儿干完,爱咋咋”
的模样。
人群中央,几位弟子已经开始商量:“你说画它们俩刚才翻跟头的样子行不行?”
“别忘了那句话!
‘瓜果管够’必须刻上去!”
“我带了彩料,能撑三天不褪色!”
阳光斜照,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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