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桌角那支旧炭笔上,青烟已散。
方浩仍坐在木屋中央,手搭在青铜鼎上,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鼎沿,像是在数心跳。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还有谁家灶台刚点火时柴枝爆响的噼啪。
门没关严,一道细缝透进外面的风。
风里忽然多了点别的味道——不是草药味,也不是饭香,而是一种极淡的、像烧焦猫毛的气味。
两团黑影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贴着地面滑行,到方浩脚边才停下。
黑影一左一右立起,化作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耳朵尖微微抖动,瞳孔缩成细线,盯着他看了三秒,齐声开口:“你写的东西漏了重点。”
方浩眼皮都没抬:“你们俩上次偷吃我签到得的‘九转灵鱼干’,还没赔呢。”
左边那只猫甩了甩尾巴:“那玩意儿是臭的,我们吐了。
重点是——你记了敌人几次进攻时间,也记了资源损耗,可你没写为什么东侧符线总烧得最厉害。”
右边那只接话:“因为人不对劲。”
“啥意思?”
方浩终于抬头。
“心念蛊丝。”
两只猫异口同声,“藏在伤员神识里,不杀人,专搅脑子。
前天药园那个弟子拿锄头砸灵苗,昨天膳堂那位师兄把辟谷丹当盐撒进汤锅,都不是发疯,是被种了念头。”
方浩手指一顿,低头看向桌上的《防御者日记》玉简。
他记得那两条记录——当时只当是连日值守压力太大,精神失常。
现在回想,那天被蛊惑的金丹弟子倒下前,眼角确实闪过一丝极细的红丝,像蜘蛛网卡在睫毛里。
“你们怎么知道这玩意儿?”
“我们闻得出来。”
两只猫同时抽了抽鼻子,“一股子馊念头的味道,混在血腥气里,一般人察觉不了。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双生子,一个做梦,另一个能听见回音。”
左边那只蹲坐下来:“昨晚我就梦见个穿黑袍的,在地下洞窟角落埋了一颗种子,不是实物,是意念。
醒来一查,今早巡山的弟子就在漂流图书馆后墙根踩塌了一块地,下面有股阴气往外冒。”
方浩缓缓站起身,青铜鼎跟着浮起半寸,悬在他手边。
他没急着下令,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说‘心念蛊丝’,那它能不能……控制人去破坏关键设施?”
“当然。”
右边那只舔了舔爪子,“比如有人半夜爬起来拆阵枢核心,还觉得自己是在修缮?轻而易举。”
屋里静了一瞬。
方浩突然转身,拉开木柜底层,取出三块巴掌大的青铜片,表面刻着扭曲纹路,是他早年用签到得的废铁熔了重铸的备用信物。
他一手掐诀,将灵力灌入鼎身,鼎口微红,像炉火烤热的铁锅底。
接着,他把青铜片挨个放上去,轻轻一烙——“滋”
地一声,每块片上都多出一道暗金色印记。
“禁入令。”
他说,“从现在起,漂流图书馆和地下阵枢列为死区,非持牌者不得靠近。
进出者每日需过一次东门口新设的石门,那是我让工坊连夜改的‘清心阵’,能照出神识里的杂念。”
两只猫歪头看了看他手中的令牌,又对视一眼。
“你还留了一手。”
“哪能不留。”
方浩把三枚令牌收进袖中,走到门边,望向远处正常运转的宗门。
弟子们在练剑,药童在翻土,炊烟袅袅升起,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低声说:“敌人不怕硬攻,也不怕我们防。
他们怕的是我们看得清。
现在他们想让我们自己乱起来,那咱们就得更稳。”
说完,他抬脚跨出门槛,站在石廊尽头,手中紧握那三枚还未发出的灵纹令牌。
远处,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菜畦,落在晾晒符纸的竹架上,蹦了两下,叼走一张边缘发黑的残符,又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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