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熬甜汤

崔琳琅，一个被全族养大的孤女，装了十几年乖乖女，没等她借着崔家的势，大展抱负时。　　崔家……塌了。　　流放名单末尾，歪歪扭扭挤着一行蝇头小字：　　崔氏远房族亲，一并处置。　　纯属天降横祸！　　她包袱一卷，顺手抄了把砍柴刀，雄赳赳跟上流放大军。　　刚出京，队伍里并了个男人。　　据说是和安大夫的孙子，也要同去岭南受罪。　　那手腕白得像削了皮的甘蔗，脸皮嫩得能掐出水，活脱脱戏台上走下来的俏小生。　　崔琳琅的眼珠子，粘上去就抠不下来了。　　夜里田鸡蹦上他被褥，她眼疾手快，两手一抄，活捉大田鸡！　　沈怀瑾头一回变了声调，“孟浪！”　　次日，崔琳琅挖了颗大芋头，正想烧芋头配烤田鸡，他轻轻一拦：“那是海芋，有毒。”　　她手一哆嗦，芋头滚进泥里，啧啧称奇：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连草都认得全。”　　流放路上，她领着一族老小，满山薅野菜、摘八月炸、刨余甘子、挖五指毛桃……　　竟然也磕磕绊绊活了下来！　　当然，头号功臣，还得是沈怀瑾这个随身大夫。　　为表感激，她烤了窝笋虫，兴高采烈地端给他，“沈大夫，试试有毒吗？”　　他闭眼嚼完，睁眼问：“……还有吗？”　　她咧嘴一笑：“有！拿艾草膏换！山蚂蝗爬我腿上了……”　　他涂药时捏着她脚踝，鼻息凉飕飕扫过皮肤。　　她嘴角咧到耳根后：“多涂会儿，我不急。”　　他耳尖绯红，手却没收回去。　　岭南瘴疠湿热，崔琳琅却闻见了钱味儿。　　领着族人开荒：坡上插木薯，荔枝龙眼坠枝头。腐木架木耳，甘蔗比禾田多……　　起初拿干货换盐巴，后来走商专程寻来，一筐干木耳换半吊钱。　　三年下来，崔家支起食摊。　　果煎酸嘢龟苓膏、木薯丸子小甜水……　　族人脸上有了肉，兜里攒下银锭。　　朝廷诏书到的那天，她站在山头，回头问他：“你要回去吗？”　　他摇头，“不走，守着你……”　　风里全是木薯叶的涩香，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不回去就好。　　这儿有田有地，有木薯甜汤，还有他。